818、雨后的小故事（下）

　　临安正值初春，春雨在青石板的路上滴滴答答，油浸的纸伞在街上开出了花，临街的小楼中，不时有女孩探出头望着阴沉的天和淅沥的雨在伤春怀秋。

　　街上的小贩坐在棚子下面抱怨着这该死的鬼天气，让他们一整天都没有生意。

　　小户人家的女人们正在张罗晚上的饭菜，炊烟笼罩在城市上空，倒是应了那句烟雨江南。

　　1200年，宋王朝最后倒计时八十年了，宋宁宗赵括在位，他在位的三十年中，南宋的人口达到了南宋历史上的巅峰，经济空前繁荣。

　　此刻蒙古汗国还没开始侵略如虎，大宋又跟金形成犄角对峙的局面，这个时候算是相对稳定的政治局面了，人民也暂时得到了休养生息，反正至少在现在他们看来，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

　　朱熹下个月就该死了，书生们仍然穿着青衣布帽步履匆匆，枝头的桃花含苞待放，一切都显得亭亭玉立、清新怡人。

　　一辆马车在大道上缓缓进城，来到一处空置的房屋前，从上头走下来三个人，其中为首的正是谷涛。

　　他叉着腰看着自己的宅门，扭头笑道：“这段时间我们就得住这了，你们记住自己是哪里人了没？”

　　“江西人，远道而来投奔亲戚，没想到亲戚已经离世，就只好买下一处宅子，陪伴相公考上功名。”六子撇撇嘴：“这么明显的谎话，真的会有人信么？”

　　“当然，一切都天衣无缝，办假证、假证人都准备好了。”谷涛伸了个懒腰：“你们先进去躲雨，晚上吃顿火锅先，这鬼天气湿冷湿冷的。”

　　早春三月，不下雨还好，一旦下雨天气还是冷得让人牙齿打颤，这一路上听赶车的老把式反复的用方言嘀咕一句“春风不进屋，外头冷得哭”。

　　找来人卸下一大堆行李搬进房间，稍微布置了一下，其实还挺有那么点意思，不过装修肯定用不着谷涛他们动手，纳米机器人等会就能全给折腾完。

　　他们几个么，就坐在窗口吃火锅就好。

　　这间屋子不大，不是那种大户人家几进几出的大宅子，就是一栋很普通的二层小楼，加起来两百来平方左右，将将够用住。

　　当然，从外头看肯定是没什么特别的了，但谷涛可是不肯委屈自己的人，他自然不想去上旱厕还去打水，所以他可带了不少生活设施过来，地下水抽取、化粪池等等，甚至连暖气都准备了，全套电气化设备都已经做了时代性的伪装，这是作为观察员的重要的基本功，谷涛特别熟。

　　“我们多的话要住半年，少的话也要三个月。”谷涛关上大门，然后按下了机器人、无人机的开关，在它们进行施工的时候，他则开始准备起了吃火锅的材料：“丫鬟要准备，会是一个仿生机器人，它和我们一样有完整的身份证明，反正你们就当旅游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宋朝……刚才一路上看过来，我发现宋朝真的好开放啊，就很繁华也没什么人去管。”

　　嗯，六子说的没错，如果说古代亚洲哪个王朝最开放自由，除了瞎特么搞的古罗马，可能就是南宋了。北宋相对严格一点，南宋可以说是松散的一塌糊涂，但正是因为这样，南宋的经济、文化、军事其实都是要好过北宋的，主要是经济方面，如果说是什么能够让南宋在蒙古铁骑的蹂躏下支撑那么多年，就是它强大到难以想象的经济实力。

　　但天下大势无可对抗，一个偏安的小朝廷怎么跟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古人对抗呢，最后它还是凋落了。

　　这个时代，商品的种类、贸易的自由，其实已经达到了封建时代的顶峰，它很多数据一直到清朝末年才被超越。

　　可想而知当时的宋朝其实并没有大部分人想的那么不堪，南宋则更是富裕，而北宋的话其实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穷的，这方面从传世的文化典籍数量就能看出来，至于诗词这个还是北宋比较牛批，因为出了几个天才拉高了平均线，但其他的东西北宋可就不如南宋了。

　　穷困潦倒的地方，永远也不会绽放出属于文化的光辉。

　　除此之外，说宋代出现的资本主义雏形，其实就是指的南宋，因为根据考古的资料，南北宋在契约上出现了明显的差别，比如南宋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的人身依附关系大大减弱，几乎都是以退租起移这种方式进行交互，农民阶级直接编入户籍，不再是地主的私户，甚至可以进行身份转换，从农业转为手工业、商业等等产业。

　　而这在之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事情，之后一直到清代中晚期才出现了类似的情况，而明代则开了一波历史的倒车。

　　大锅里咕嘟咕嘟的煮着火锅，谷涛给自己倒了几杯小酒，讲述着这个时代的一些东西，六子和薇薇在旁边听着。

　　这个气氛真的很棒，外头风寒料峭、淫雨霏霏，屋里支着小火炉，锅里是热气腾腾的肉菜，还有一个有趣的人在讲有趣的故事。

　　“我们现在住的地方，离市中心大概两公里左右，不算偏僻。而且天子脚下嘛，也不至于有什么大奸大恶，所以这里作为起点还是不错的。”

　　“那你每天就是到处闲逛？”

　　“不然呢？”谷涛一脸茫然的看着六子：“难道我还去考个公务员吗？”

　　“那我们呢？”

　　“逛呗。”谷涛哈哈一笑：“大宋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南北宋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游戏体验。南宋对小布尔乔亚来说，那绝对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谷涛没有功名在身，这在北宋是要低人一等的，但在这里就不一样了，南宋的风气虽然仍然是士大夫阶级是顶层，但商人的地位有了本质的提高，很多大商人是可以跟政要谈笑风生来的，甚至于很多时候一些小官吏都得看当地豪强的脸色。

　　这一点在大宋提刑官里已经体现的很清楚了，虽然电视剧多少有些夸张，但有些至少是根据当时的真实情况进行构造的，比如大明宫词、大宋提刑官、大明王朝1566这样的国家队出品，很多东西都是很高度还原的。至于那些野生导演的作品嘛……飞天三轮摩托侠勇斗日寇这样的片子，真的是可以当奇幻电影来看的，那就是武侠片套路。

　　“至于安全，你们不用担心，这显然是个低武位面，经过考证之后并没有飞天走地的东西存在，所以我们的防御系统近乎完美。”谷涛用火锅汤泡了点饭，边吃边说道：“六子，你的项链不要摘啊，这个是在一直记录你的行为模式对周围环境产生影响的记录器。”

　　“知道啦，你都说三次了。”

　　“你说。”薇薇突然笑道：“真的有同位异形体的存在吗？”

　　“有，而且一定是存在的。只是这些同位异形体以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轨迹生活在这里，见面应不识。”谷涛笑道：“说不定这里的六子是个豆腐西施，而薇薇是个彪悍的女将军。”

　　“嘿……”六子眉头一挑，笑了出声：“当真？”

　　“当然。”谷涛点头笑道：“但其实找到了也没什么具体的意义，什么叫同位异形体，从根本上就是两个人了嘛，不过基因构造是一样的，这个很神奇，成因不明。所以大概这就是每个平行世界都不一样的原因吧。”

　　吃了饭，屋子的装修也差不多完工了，近乎完美的宋代装饰，虽然说不上豪华，那其实让人一看也是个富贵人家的标准，一楼有客厅、厨房、书房等等，二楼则是住人的地方，谷涛在隐蔽的地方还设置了一个极现代化的卫生间。

　　怎么说呢……反正打开卫生间，那股违和感就出来了，仿佛他们不是身在南宋，而是在横店某个情趣主题套房里，总之就是很有意思。

　　不过这些东西在离开时都是要拆除的，否则这个世界未来的考古人员恐怕会因为这些东西而疯掉的，想象一下报纸上突然刊登一条在某某朝代的古迹中找到一个抽水马桶还有电动牙刷，这种事是不是就太刺激了一点？

　　外头夜色渐浓，城市中的住家纷纷亮起了灯，谷涛这里还要解决一个问题，就是现代化的电灯过亮的问题，而他的解决办法就是用单透能量膜将整个房子都包裹起来，从外头看这里就像看一个高清的液晶电视，里头的内容都只是投送出去的，不管是灯光、烛光还是人影绰绰，甚至连声音都是，屋里真实的情况外头一点都不知道，哪怕谷涛在里头弄爆了一枚炸弹。

　　但里头看外头却没有任何影响，所以谷涛现在就端着一杯红酒站在露台上看着周围的邻居，古代为什么会有隔墙有耳这种说法，说白了就是隔音太差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仔细听，那真的是什么声音都能听见。

　　普通人家的小院和那种高门大户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区别还挺大。

　　“这个时代看上去还挺美好的。”谷涛转过身对正在看电视剧薇薇说：“不过我有点好奇啊。”

　　“嗯？好奇什么？”

　　“如果说有钱人的夜生活是喝花酒，那普通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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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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