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五年
五年后太华山落云寨。与往常一样拾羽推着木轮车来到山寨中演武场边上，此时拾羽依旧一席青衣，只是时光荏苒清丽的面容愈发英气逼人，身形也越发有致，车上坐着的却是董相，此时的他已是华发丛生面目也苍老不少，当年董相再反身回去却未曾追上卓不鸣，反而双腿被林中草木划伤，事后才发现那是昆仑山中的腐骨草。
虽然经白须客全力救治保住一命但限于当时环境这一双腿终究是废了，从那以后董相言语渐少人也越发沉闷，白须客知其心中郁结难疏却也对此心病一筹莫展。
回到山寨后白须客曾再次按图寻找小六道方位无奈确如卓不鸣所说后面的路程有问题根本无法定位，加上此时山寨没有高手坐镇，白须客只好失望而归。
拾羽停住轮车看了看天色说道：“董叔，我要去见先生了，这里就交给您了。”董相双腿已废武功大打折扣，好在眼光还在指点寨中人习武还可以办到。
董相点点头目光转向演武场中，心思却飘向远方：五年了，不知道小寒还好不好。摇摇头排除杂念董相继续看向演武场，还好有这些孩子在不然真的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拾羽一路向后寨走去沿途寻找留羽踪迹，如今留羽十三岁了可还是贪玩偷懒，那位神秘先生收了留羽为徒却只愿自己称呼其先生，不过那位先生胸中所学实在包罗万千，可惜自己除武功兵法外资质实在一般，弟弟资质虽好却不上心。
先生也是奇怪，有时自己管教弟弟反而会被责罚，想不通啊！难道是因为性别问题，先生也重男轻女？
只是可惜了要是水寒在的话以他的天赋才智一定可以把先生所学全部继承，那样先生也不会因为传人问题而时常落寞。暗暗打定主意要更加努力让先生知道女子也能挡半边天！拾羽加快脚步向上课地点跑去。
落云寨后寨外某山谷，一宽服儒巾身形硕长面容俊美的年轻男子正看着一位少年练功，那男子眉目间似总有一股化不去的哀伤。
半响他叹了口气道：“停吧，留羽你最近没怎么练功吗？这‘冯虚逍遥游’是羽族皇室秘法，得来不易你要好好珍惜机会！”
那少年闻言停下抬起头露出一张虽未长开但已俊美得近乎邪意的脸。
他眼珠转转一脸笑嘻嘻地道：“师父！你不知道这个有多难练，我已经很努力了，您是天才您不能拿您的标准来衡量我啊！况且我将来是要成为羽皇的人！武功什么的差不多就可以了。”
儒生眉宇间的忧愁似乎更深了一层，他曾是羽族庶出王子名羽天涯，因为身份与血统原因只能修炼‘冯虚逍遥游’的简化版‘逍遥游’，而原版的羽族奇功对血脉要求很高，皇族血统越是纯粹修习越是容易而且更大机会达到更高的层次。
留羽绝对拥有最纯粹的皇室血脉，那修炼速度还那么慢的原因也就只会是他不够努力！可惜羽族等阶分明，自己羽天涯作为下属不能太过严苛，何况他又是受故人之托更不忍责罚留羽。
只是有些可惜那个拾羽，她倒是个很好的弟子，可惜她并非留羽亲姐甚至只是普通羽族人，当年为了保护小留羽一位羽卫偷换了个孩子，拾羽真正的弟弟早已和那位羽卫一起被烧得尸骨无存了！
羽天涯看看时辰对留羽说：“你好自为之，最多两年我就要来接你去羽都天空之城，十五岁束发之日前你要达到‘气行周天，冯虚化羽’的境界，然后向羽族证明你羽族皇室的身份，也就是说二十岁前你要凝聚出金色羽翼！这样成年仪式上我才能帮你登上羽族太子之位！过了那个时候你就失去重新回归皇族的机会了！”
留羽一时呆住，回过神来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这不可能！两年中‘气羽’之境已经很勉强了，七年达到‘金芒蔽日，玄气凝羽’的‘金羽’之境根本不可能！”
“留羽你可知道当年为什么那些人要害你们母子？因为没人想到当年皇兄本来只是为了制约我而娶的那位在他们看来身份低微的女子，你的母亲，竟然有着不下于我那位皇兄的皇族血脉。
你一出生大祭司就发现你血脉之纯还在你父母之上，只要你长大皇兄必然会把羽皇之位相授，所以你的那些兄长还有他们身后的人都坐不住了！
他们千方百计来害你，你娘也因此被打入冷宫，嘿，我那位皇兄在对付我的时候聪明异常，但一涉及他的后宫就没了那种睿智！”羽天涯冷笑一声。
“血脉强大的皇族可以在‘幻法成真，无中生羽’的境界生出金色羽翼！到时候以在场的羽族的眼力更可以肯定你的皇族身份！”
“‘幻羽’之境也很难达到啊！”留羽松了口气但还是愁眉苦脸。
“那你就一辈子呆在这个山谷好了，羽皇的地位和财富就不要想了！”
留羽闻言面色阴晴变化了一番，咬牙道：“好！我的生活不该像现在这样和一群贱民一起，师父你说的对，我生来就该是皇！”
羽天涯点点头，“那就好！我相信你可以办到！好了你回去吧，我还要等拾羽过来，你的运气不错，拾羽的天赋性格都十分出色，我会把她培养成你手里的一柄快刀！至于你的身份我会找个好点的机会告诉她的！”
留羽点点头转身离开。
“悠然，你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可惜他不像你倒像我那位皇兄眼高手低却又野心勃勃！但我答应你要保护他让他幸福，那他想要的我一定帮他得到！”羽天涯站在山谷看着留羽离开喃喃轻语。
又过了不久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羽天涯耳中“拾羽拜见先生！”羽天涯收敛心神点了点头看向这位自己并未承认的女弟子……
昆仑深处小阿修罗道，山洞中披头散发的少年水寒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书，书名《穴道详解》，他身边一柄长刀，刀身笔直狭长却是一柄横刀，刀身末端刻有‘百辟’二字。这是一年多前水寒在小阿修罗道的一处险地得到，当时长刀旁还有一具尸体，应该是刀的主人，那人尸身破败不堪，水寒看他可怜替为埋葬，长刀本应一同葬于墓穴，但水寒当时实在没有趁手兵刃，小阿修罗道又危机重重，不得已水寒多磕了两个头表示感谢然后取之自用，尸体旁边石壁上还刻了一行字“唯刀百辟，此心不易”！水寒初从于廷益学剑后又跟董相习刀，这柄横刀恰好可作刀亦可作剑。
水寒身边还有一只拳头大小形似麻雀的小鸟，那只小鸟除翅膀尾羽末端和眼睑部位为黑色、腹部为白色外周身墨蓝，还长有数根长长尾羽，却是《山海志》中有所提及的神鸟‘离朱’！
突然离朱抖抖羽毛跳上水寒的手，又在他手心啄了几下，水寒立刻收起书册兵刃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洞中。又过了一会洞中入口出现一道庞大的怪物阴影，那怪物慢慢步入洞中显露真身，竟是一头形似赤豹长着五尾一角的异兽‘狰’。那头狰缓缓扫视了一遍洞中并没有发现什么而后不甘心的发出一声如巨石敲击般得怒吼，最后转身离开山洞！
一柱香后本来空无一人的山洞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正是水寒，原来他根本没有离开山洞。此时的他脸色惨白一副经历苦战的模样。离朱鸟在他的肩头羽毛炸开成一个球状，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洞口。
水寒喘息了一会用手抚摸了一下小离朱，小家伙才放松下来收拢炸开的羽毛。说起来水寒也是运气，这只离朱鸟应该也不是昆仑之物按《山海志》所言应是南荒神鸟，天生目光神异又有离火护身，不知为何被人带入小阿修罗道。
水寒捡到它时它才出生不久羽翼未成四周又有异兽环伺想以它为食，毕竟在南荒它可算是神鸟而在这小阿修罗道比成年后的它还强的异兽都不知有多少。水寒带着幼小的离朱四处躲藏捕猎者的追捕数次险死还生，终于算是逃出升天，小离朱也有了一定自保能力特别是对危险的判断，也许是感知到的，也许是看到的。
水寒刚才的消失是借助了山洞光影形成的视觉死角没有动用自身功力，反而完全隔绝与外部的气息交换，这才可以在这些耳聪目明嗅觉灵敏的异兽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去，这是他从小阿修罗道里发现的《墨子补遗》中学到的。
这里最常发现的就是各种遗留秘籍，五花八门各类都有，水寒猜测自小六道存在以来不止卓不鸣这一批应该有无数各类高手曾探索过这里。
而且按之前卓不鸣所讲恐怕来过小阿修罗道的几乎都已经死在了这里，随身兵刃秘籍也是被一起留下无人收取。
运气好的话在这里还会学到失传的绝学，水寒就曾经见过比他早进入的人用出了失传已久的‘焚天幻日轮’，然后那人还是成了一群天狗的美食，那之后更加坚定了水寒先活下去才能慢慢变强的认知。所以像《墨子补遗》之类的杂学书籍别人不屑一顾他却如获至宝。在被丢进小阿修罗道的这批人里他一定不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有可能活下去的！
“小蓝，这里我们也呆不了了，骗过那些大家伙一次还行，下一次同一个地方让它产生同一个感觉那我们就悲剧了！好在这两天按照白爷爷医书上的方法疗伤我已经差不多全好了，下次再有危险至少有逃命的能力了。”水寒边逗弄小离朱边说道。
在这个鬼地方他几乎快连话都快不会说了，好不容易遇到人还得防备着对方暗地里下手再拿走你的东西，或者祸水东引让你替他倒霉。
这些水寒都经历过，还好他自小习惯尽量把所有可能变故纳入考虑，所以没有吃什么大亏。
但一般大家见面后也不会多废话各自防备着离开也就是了，如果有人需要帮忙他倒是会力所能及地帮一下，一旦有危险或者对方已经暂时安全他就立刻离开。
毕竟都是竞争对手，都想成为唯一可以离开的那位，他看不下自己可以救的人死在面前，别人却未必会感念他的救命之恩！所以水寒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或者和离朱鸟小蓝聊天，不过小蓝懂不懂就不知道了。
小蓝啾啾附和了两声然后飞到水寒腰间的小皮袋附近盘旋，水寒从皮袋里面取出几颗坚果抛给小蓝，然后就在山洞各个角落翻出一些藏起来的东西开始整理起来。
过了一会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几乎与他等高的蓝玉剑匣，又把之前整理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进剑匣，可怜曾经不知是哪位前辈的心爱之物，现在却成了背包。
小半个时辰后水寒带着小蓝走出山洞，在小蓝的判断下选了个方向离开。
夜晚来临时距离之前山洞两百里左右的溪流边水寒正与一只白头赤脚的猿猴朱厌对峙，那猿猴手持一根木棒，看样子是直接拔了一棵金鳞木稍加磨砺而成，那金鳞木质地密实且长成后最多也就普通成人小臂粗细最适合作枪杆或是长棍。
水寒身后一美貌少女扶着一位疤脸少年，那少年左臂自肩开始一片血肉模糊，而他的武器应是右手臂上的袖刃。那少女除了身上的血迹外没看到明显伤痕，但其手中长剑已经像铁尺一样扭曲变形，可她仍紧紧握住！
水寒仔细观察了对面的朱厌，只见它身上纵横交错满是伤痕，但那些伤口较浅，最致命的一道伤痕在其腹部，那里甚至流出了紫黑色的脓血，很明显伤它的兵刃上摸了剧毒。这只朱厌也是了得，竟然可以在压制毒素的情况下重创后面二人！
那朱厌呼呼喘了两口气看了眼腹部伤口突然怒吼一声当头一棒向水寒袭来，水寒挥刀正面攻上，身后传来两声惊呼很显然他们也不看好和朱厌硬拼！
就在刀棍将要相交之时突然水寒脚下一错百辟刀没有正面击在棍上反而绕道右路直取朱厌左胸，‘点将指’之‘奇袭龙城’！
水寒功力不够，以指力攻敌效果太差所以化指法为剑法，以百辟攻敌。朱厌见一棍击空百辟又直指心脏攻来怒吼一声长棍改劈为扫，既然先手已失那就以命换命！
水寒当然不会和它换命，右手百辟回架长棍同时左手向下按住棍身借力一个翻身避过长棍，而后百辟继续点向朱厌。
一连两次用错力朱厌已经控不住身形，眼前这人像泥鳅一样滑溜，如果自己未受伤还好说一力降十会，不管他如何闪躲借力都不得不硬接一棍，现在连番大战又深中剧毒反应力量直线下滑，已经不足以克制对方技巧了！
朱厌白脸狰狞双手松开木棍向着水寒抱去，很明显打着同归于尽的考虑！水寒剑势一连两变一时也来不及低身让过，只好错开百辟侧击在朱厌手臂上，刀身一弯复又被内劲绷直，借着这一崩之力水寒纵身向左跃出朱厌包围，朱厌一下抱空摔倒在地努力撑了撑才能勉强爬起，它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复又倒下。
水寒在一旁戒备良久才小心靠近过去，原来朱厌控制不住毒素已经晕了过去，看情况离死也不远了。
“什么情况？这只朱厌腹部的伤口不像你们干的啊。”水寒走到那一对男女身边开口问道。
少女本能得紧了紧手中变形的长剑，“芷兰没事的，这位小哥不会伤害我们，不然他等朱厌干掉我们自己又毒发而死之后再出现的话，就什么险都不用冒了！”
却是那少年按住了少女而后勉强起身，“这位小哥在下莫忧，坎国莫啸风之子，这位是坎国九离观晓月师太弟子孙芷兰。我们在被掳进小阿修罗道前就是朋友，就来后也就一直联手了。
至于那只朱厌其实我们也不明白，先前我们在这里休息突然跑来个人他一见我们就丢了个包袱过来，我们还没打开那只朱厌就到了，然后一场恶战那人趁机溜了，而我们受了伤，再然后你就来了。那个包袱在后面你可以去看一看。”
水寒听完点点头抓起莫忧受伤的手臂仔细看了看，孙芷兰长剑一紧刚要出手已被莫忧用右手按住，水寒也不在意放下莫忧后从剑匣中取出一瓶药膏抛过去，孙芷兰接下疑惑地看了水寒一眼，“看伤口是被朱厌抓伤的也没有中毒迹象，就是外伤严重了点，骨骼也伤了些，这是我自制药膏，强骨生肌很有奇效，你们可以试试。”看了一脸戒备的少女水寒又补充说：“要是怕有毒就还我，这东西配制可不容易。”
“没事，我猜你是水寒，这个鬼地方会救互不相识的人，还医术高超的也就你了！”莫忧爽快一笑。孙芷兰闻言终于放下戒备感激得朝水寒颔首然后扶着莫忧靠着一边的大树坐下开始帮他上药，水寒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出名。
“抱歉，芷兰刚进来的时候收了惊吓，从那以后就不会说话了。”莫忧神色黯然地解释道。
“无妨。”水寒向一边的包袱走去，他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让朱厌不顾剧毒死命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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