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章 凋零
八方风雨，又像是一片又一片火红色的枫叶。一川红色、闪烁着堪比鲜血般艳红的美。是惊心动魄的韵味，将整片天色都染红了。
数不清的光芒，向着远外开张，同样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
“………”
楚程不语，一股甘甜的味道，从嘴中落入了味觉。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在这一场大碰撞下，不经此狂风。
这是一场大对决，大碰撞，使得整座苍云天都在震荡，一道道裂痕延伏开裂，强烈的吸力、吹得江边万树剧烈摇摆，一颗颗宇宙之果，发出咔咔声响，看着像是要掉落了。
这每一颗果实，都是一座宙宇。若这些宇宙齐齐在万树中掉落，那将有一片连绵的爆炸毁灭，届时、将有无数生灵死于非命。
众生感受到了，天地的倾塌，以及风向的折转，人们站立不稳，跌倒一大片，抬头之中，天色清明、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场带着死亡而来的熊熊焰火，要将他们吞噬。
他们露出绝望，好像下一刻，就要被火海吞没。但还未反应过来是何事时，一道身影、向着前方一迈，来到了苍穹中。
这是一名中年书生。
儒圣观远鱼。
这是隐居世外的绝世强者，数千万年未曾露面。但当他的出现，还是有个别强者是认出了。
今日，异常的热闹。曾经隐没许久的古老存在都现世了，被幽冥之主无情镇杀。而后仙主出现，现在又有绝世大能现身了。
这一个时代，已很久没有出现如此多的强者。
这天变了。
的确变了，一股浩然风，突卷于各处，以中年书生为源头，向着十方八面远去。
中年书生微微眯眼，感受到身后出现一道身影，冰凉的掌心贴上了背，善恶两相之力、在这一刻，被压制到了极端。
这一掌，是世间至善。于是，本无颜色的清风浩然，大气滚滚之中，又红色显现。
不同于血色的冰冷，这红色、是焰火的热情，是可驱散世间寒意的温暖，人心若凉、在这一场红色之中，也能感受到来自人间的善美。
无论是魔，还是妖。亦或者心灰意冷的孤家寡人，在这一刻、都觉得天色无比明亮。在这世人们认为、虚情假意的世界里，有一场诚意来爱了自己。
一场风波未曾平，浩荡的红色，覆盖住了万树江边，稳住了这将要坠落的一座又一座宙宇。
此刻，天地不再倾倒，风向再次复平，而那眼帘中的火海也消散了。
“大概，能够坚持十个呼吸的时间。后面，只能依靠仙主了。”中年书生深深的吞吐了一口气，脸色苍白、有冷汗直滴。
这一场艳阳与明月的较量，实在不是自己能够插手。那已是超脱于空境，世间又有何人能够抵挡。
十个呼吸，已经极属不易。
这个时间太过短暂。但对于这世间的顶尖强者来说，十个呼吸、已经能够发生很多事。
明月之中，有一道极为柔和的声响。
神兵利器，自来削铁如泥。更何况是九天月光凝聚之剑。
这是月光凝聚，故而这一柄剑穿透了胸口，没有一丝痛楚。反而如清冷的月光照射在脸上，让人感觉十分舒适。
月光落在女子的一袭黄裳上，有一种飘然出尘的感觉，她的眼神宁静湛然，有种饱含着对世间的爱。
从这道眸光中，楚程看出了，这名女子热爱着这个世界。
这是一名十分清丽的女子，右眸滴泪覆满了泪痣。我见犹怜。
恐怕，世间人从不会将这名女子与屠灭无数生灵的幽冥之主联想到一起。
星海是所有人的归宿，也是万物诞生的源头。此刻，黄裳女子离这星海很近。
准确的说，她的身影近乎于这片星海融为了一体。
她将葬于这片星海。
一场黄花，颜色变了。深黄秋色，变成了一场如焰火熊熊燃烧的血红色。
楚程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
这一柄以九天月华凝聚的剑，穿透了虚空，同样也穿透了黄裳女子的胸膛。
一抹嫣红，再度染红了黄裳，斑驳的血迹，在月华下散作凄美的红点。这些绚烂的光点，好似夏日中的萤火，虽然梦幻、但一夜过后，回归星河。
“你………”
是黄裳女子替他握起了手中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为何如此做？真的是黄裳女子所说，是在助推自己，凝聚世间之力？
幽冥之主如此大能，哪怕是道源之路，出了差错，但这补全苍茫道意的路并没有走错，只需循规蹈矩，必将证得天命。
天命之资，未来禁忌。又何需用自己的性命，助推自己？
楚程看着面前的女子，依然想不明白，幽冥之主到底为何要如此抉择。
女子身后的烈阳已经变形，光芒也不再夺目，变得有缺，月芒的光线在胸口折射往返，血花落得更加红了。
“你已经成长到了足矣与我比肩的地步，你已有资格去追逐无敌路了。”黄裳女子嫣然一笑，伸出了手，一指面前男人的眉心，落下了一个血印。
“有时候，万不得已。只能做出一个选择，哪怕是拼上性命。或许，从我存在的开始始，这个结局，便是我在这世间的意义，是我的归宿。”
“我的意义，便是为你而活，为你而死。”
“为这万相归一，而付出自己的性命。之前，我替你斩出了一剑，现在、这一剑，应该轮到你斩出了。”黄裳女子，向着后方退后了一步。
刹那之间，鲜血四溅。
幽冥之主再次握住了剑刃，反手之下，夺过了剑，又再次向前，以单膝跪地的姿势，高举起了剑。
“这一战，我早已进行推衍。数百次的推衍，无论如何推衍，都是我败了，没有一丝胜机。万相星辰阵、这世上再难找出与你如此相匹的人，有此阵在，你便是能立于不败之地，我毕竟不是真正的道源，且时间有限。既然如此，我倒不如就此束手就擒，不做无谓的挣扎。”ωωw.Ｂǐqυgétν.net
楚程一动不动，对黄裳女子的话语，置若罔闻。
这是一场毫无意义交战，当一个人失去了战心，便无法称之为对决了。
天上的光阳，再也无法与此月平齐，飞隐到了星河里，这一场恐怖的对抗，在这平淡的对话里，隔向数万光年以西，再也无法向着四方推行。
这证明着，这位冠绝今古的女子，生命力已经所剩无几。
那一剑，直斩黄裳女子根基，加速了道源之力的反噬，此刻、不过寒风中的一瓣寒梅。树上枝头已空空如也，当这最后一瓣寒梅在风中凌落，也就此画上一个句号了。
“这都是楚木生的安排？这万相归一，究竟是何道路？是超脱的道路？”楚程沉默，终于开口，想要在这傲梅折落前，再问上一问。
“万相归一，这是楚木生想要追寻的道路。或许，这正是超脱之路。但他已经陨落，此路…对他来说不通。但，他想要打通这条路，而这条路、将你继续来接替他行走。”
“他相信，这条路，对你来说、最终可以通达超脱。而我…同样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现在，提起你的剑，斩断我的头颅。向世人宣示，仙主无敌于世间，是您平定了这一场九天十地数千年来的黑暗乱世。是您，为众生破开了阴霾，带来了曙光。从此，您便是众生敬仰的仙主，而仙庭、同样能回复古时，万仙朝拜的盛貌。”
楚程看着这名跪在日暮中的女子，回想起了当年。那是何等霸道，手段是何其凌厉，万鬼对她畏惧，人族对她尊敬。
世人都认为她嗜杀无比，想要将九天十地都变作鬼域，从此、寸草不生，再无生机。
但人们不知晓的是，幽冥之主比任何要热爱这个世界，甘愿为众生、付出自己的性命。天命在她眼底，也比不过众生。
在世人眼里，这冷漠之中，藏尽了温柔。如此女子，楚程又怎忍心、提剑斩断她的头颅，以示仙主威严？
“轮回就在我脚下，逝去前，我会交予你，唤回她的方法。你若不斩出这一剑，她将再无归来的希望了。我今日必将逝去，你斩于不斩，皆在于你。而我，同样也可以有我的自己的选择。”
语落，楚程双眸瞳孔猛缩，双手不由自主地从紧握变成微松。
“呵呵。”
黄裳女子笑了，一只手紧握着剑柄，落于脖颈，一股浩翰、磅礴的剑意，再一次席卷了天地，寒光照耀了九天。
随着一抹艳红的出现，那最后一瓣寒梅，也彻底凋零。
那一柄剑，重新回到了楚程的手中，有一颗头颅，飞落在他的手中，青丝乱舞，扣住了手指，缠绕的一时间，无法挣脱。
此时，黄泉路在消散，轮回化作了一潭泉水，漂浮于楚程身前。
黑暗消散了，众生得以再见一轮皓月。
他们看到了。
明月之中，有一道被鲜血染上的白衣，手中握住了一个女子的头颅。
而他的身前，一具黄裳的无首尸体，逐渐化作了星点，归散星河间。
（坑边闲话：这一卷，是历时最久的，两年。这两年，真的对不住大家了。今日，第九卷迎来了终结。明天开启最后一卷了。因为两年的断断续续。这一卷可以说是很拖沓了，可以说这一卷比较水，但同样也交代了很多事，为最后一卷做铺垫。
下一卷，不会很长，预计五十多万字。幽冥之主，可以说是我在书中最喜欢的角色，她视天下众生为草芥，但事实上，她比谁都喜欢这个世界。有时候，善恶并非是表面，有时候，事在人间，不得不为，身不由己。但，既身陷在黑暗中，总得发挥自己的热量。从此，世间再无幽冥之主了。但在我心底，她一直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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