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服务生

　　轰隆隆——

　　雷声的闷响在建筑外传递，豆大的雨水敲打着鎏金的窗棂，八十度角斜着向下敞开缝隙的窗户被朦胧的雨幕阻挡视线，地面上逸散而出的热量飘荡而入，与雨水的寒意交替，给人一种冰火两重天的错觉。

　　在装饰高雅的大厅，各式画作挂满了墙面，中央则是一方小型的人工喷泉，水里浸泡着假山，覆盖着碧绿的苔藓，等待期间，耳畔皆是哗哗的流水声，伴随着角落里唱片机的舒缓音乐。

　　这听起来着实是一个令人放松愉悦的环境，但是，杨俊睁开眼的时候，偌大的大厅连灯都没有开启。

　　一切都笼罩在浓郁的黑暗之中。

　　这就使得流水声和音乐声起到了相反的作用，音浪回荡在漆黑的大厅内，平添了几分萧瑟和寂寥，带来丝缕的荒凉感，就好像荒废多年的古堡里突然传出幽幽的曲调。

　　好在，并没有凄婉的女声和着音乐哼唱。

　　杨俊低头看了眼自己，他正穿着通红的制服，头戴着圆柱形的帽子，上方印着不知名的标识，似乎代表着这栋楼。

　　在他旁边，还有一男一女两名工作人员，和杨俊一样，正一脸困惑地打量着自己。

　　四下寂寥无人，没有多余的人存在，结合着各自不解事态的模样，很容易猜出身份。

　　他们三人，都是扮演者，而且，大概率是合作关系。

　　“只有我们三个吗？”其中那位男的率先开口道，上下打量了一下杨俊二人。

　　“是这样没错。”杨俊点点头，想着总不能没有称呼，也便指了指相互之间别在胸口的编号，“如果不方便透露扮演任务之外的信息的话，我们就以各自的编号来称呼吧。”

　　此时，杨俊胸口的塑料卡上赫然印着一个“01”，当然，以防特殊事态，他还是透露了自己的姓氏。

　　“那我就叫你小杨兄弟好了。”别着02号卡片的男人似乎有些自来熟，不过眼神倒有些滑溜活泛，杨俊总觉得对方平时就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对方自称姓孙，年纪又比杨俊大上一轮，暂且就用“孙哥”来代称。

　　至于第三位女生，则迟迟不开口，起初杨俊还以为对方也是内敛怕生的性格，哪知，当对方抬起头直面杨俊的眼睛时，他本想说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只见对方的眼神充斥着不屑与排外，与其他对灵异环境感到畏惧的人不同，她更多的是烦躁与憎恶，就好像愿境是影响她正常生活的拖累与负担，来到这里让她感到十分不情愿，巴不得单枪匹马办完事就尽早离开。

　　“03号小妹看着不好惹啊。”被杨俊称作孙哥的02号男子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眼神向下移去，然后暗中拍了拍杨俊的肩膀，示意他注意03号女生的手腕。

　　于是乎，杨俊跟随着指引望去，在03号的手腕上，看到了纵横交错的疤痕，在洁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对方似乎有着自残的经历，由于割腕并不是一刀下去就能解决的事，往往会在相同的部位进行来回切割，所以才会有这些或深或浅的印记。

　　“看什么看！”03号女生伸出右手挡住了左手手腕，恶狠狠地瞪了杨俊与02号男子一眼，“送死也好，逃命也好，你们自己去做，别管我。”

　　说着，她转过身，一路朝着不远处的弧形柜台走去。

　　杨俊能明白对方行动的依据，漆黑的大厅里，唯一还亮着一盏灯光的，就是那个柜台。此外，几人都穿着工作服，在没有任何引导以及提示的基础上，率先探索与自己职位相关的地方往往更容易找到有效的线索。

　　别忘了，直到现在，三人都还没有收到愿境的任务要求，若放在平时，早就以某种形式进行了通知。而三人没有收到，这就说明任务可能以其他形式做了提醒，只不过他们还没有发现。

　　果不其然，在灯光的映照下，三人终是在桌面上发现了线索。

　　只见桌上放着一块文件夹板，上方的金属夹子正压着一小叠纸页，杨俊简单一浏览，发现那是用以记录客户需求的表格，此时都还是空白的。

　　而为首的一页，正记录着演绎任务的详细要求：

　　【联合演绎：1、担任酒店的服务生，完成本日客房调研服务；2、严格按照住户服务需求行动，不得违背、超时等等；3、部分针对服务生的要求，如穿着打扮等等，若住户同时存在且同时要求，则自动作废。】

　　【服务过程中将不定时下发额外任务指标，完成后将得到额外愿点奖励】

　　“客房调研服务？这酒店还有这么花哨的规定。”02号撇了撇嘴，用手指背部叩了叩纸面，发出哐哐的声响。

　　“而且，从字面上看，我们要服务的住户，就是我们这次任务的最大威胁，他们的数量或许不在少数。”杨俊说着，哪知02根本不接话，也不做评价，就这么和03号妹子闷头盯着表格里的文字看，也不知有没有弄懂其中的机制，还是单纯被其中的要点吸引去了注意力。

　　良久，03号突然将空白的表格分成三份，也不递到杨俊二人手中，只是放在了桌上让对方自己拿，似乎要将个人行动贯彻到底。

　　她头也不回地道了一句“我走了，别跟着”，随即一路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她没有选择高层的住户，因此不打算使用不远处那闪着黄光的复古电梯。

　　“小杨兄弟，既然03号单干了，要不咱俩就别分那么细，直接一起行动得了。”见状，02号将他的那份表格混到杨俊的那一份中，一起放在杨俊的手里，有些讨好地笑着，“我可是主动合作嗷，不像那个不要命的傻丫头，咱们一起，压力一定小很多。”

　　主动合作么......此时的杨俊也不好置评，思来想去，终是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这一次的愿境任务仅仅只有三名扮演者，而厉鬼以及袭击频率多半是固定的。与以往动辄五六人，甚至十余人的任务不同，就目前的任务现状来看，扮演者们单次被确定为袭击目标的概率大上许多，不是脱离队伍单干就能规避的。

　　既然如此，合作才是降低危险的最有效选择。

　　“那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兄弟你眼光长远，思路广阔。”02号竖起了大拇指，遥遥望见03号踏上上楼的台阶，这才悄咪咪地同杨俊说道，“兄弟，你真认不出她是谁？”

　　“你知道？”杨俊一愣，万万没想到任务一开始02号就猜出了03号的身份。

　　闻言，02号终于是笑出了声：“我说小杨兄弟啊，你也太迟钝了吧，你到现在都没发现，我们这一次除了身份不同，其他的都没变吗？我们甚至连皮囊都没有套上。”

　　杨俊一顿，目光无意间望到了柜台上的一面小镜子，镜子里，正倒映出他自己的脸，除了着装不同，他依旧是他本人！

　　换句话说，这并不算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扮演，自己仅仅是被赋予了一个身份而已。

　　对呀！如果是皮囊，03号为什么要遮掩自己手腕上的创口呢？

　　反正又不是她本人，大可堂而皇之让杨俊二人嚼舌根。

　　再者说，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叫什么。

　　“哎呀，太久没参与任务，人都变傻了。”杨俊拍了拍脑袋，有些憨憨地笑着。

　　“理解，理解......”02号拍了拍杨俊的肩膀，原本油滑的目光渐渐有了转变，有了些嗤笑的意味。

　　“那你说，03号究竟是谁呢？”杨俊并不在意02号的态度，他反倒趁此机会套取对方知晓的线索。

　　“她啊，浙城近几日突发的校园霸凌事件知道吧，她就是女主角，好像叫......舒筠。”

　　杨俊眉头微皱，似乎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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