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重返四楼

　　“行，你到时候记得自己的承诺就好了。”

　　坐在地上的孙玉龙似乎恢复了力气，贴着桌侧站了起来，不时嗅着自己的手臂，整张脸皱在了一起。

　　舒筠没有管孙玉龙的话，就像之前做的那样，把对方当成一个彻底的透明人，只是将表格按照时间顺序一一摆放表格：“你们看，这次与任务相关的住户变得十分有规律，基本是二十分钟一户，一直持续到十二点为止。之前的话还要等待电话，时间不一定固定，有时候甚至存在两边同时在做任务的情况。”

　　“会不会这一次对我们抱团行动有更高的要求？”就杨俊的直觉而言，这种依序上演的任务更像是一层层的关卡，不再是他们分头处理能够解决的麻烦。

　　“尚不清楚，而且你看，原本在下边应该附有规则，但表格上面写了什么？寻找某个人或者某件物品！”舒筠将每个表格内容都呈现出来，挨个用黑笔画圈，也就是说，这一轮愿境省去了扮演者上门获取服务要求的流程，改为直接给出，但这个“直接”，又不是那么直接，而是给了一个标志性的物件或者人。

　　这其中的意思就有些难以捉摸。

　　“莫不是说，后续的规则都在这些对应的人或物上边，我们必须先找到它们，拿到规则，才好开展服务。”杨俊猜测道，这种说法也恰好切合了舒筠的猜测。

　　“那我们愣着干嘛，早点出发呗！”孙玉龙活动着身板，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就你？不守着电话机了？”舒筠问道。

　　“都是第二轮了，时间都写明了，守什么电话机！”孙玉龙嗓门虽大，但确实有些心虚，他这次任务中的作用着实是太小了，被人压过风头倒不算什么，只不过长时间树立出划水的形象，难保不会在他人眼中有所微词。

　　“走吧。”杨俊望着火药味燃起的二人，带着表格转身向着电梯走去，他现在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尽快适应第二轮的任务节奏，第二个则是和程寂再度恢复联系，他有种预感，在第二轮的时候同样会有什么变化在现实中发生。

　　第一个住户，杨俊再熟悉不过，是四楼女住户的对门，也就是神秘小女孩最终被拽入的房间。

　　而且对方不久前也刚在杨俊面前露过脸，此番出现，说是命中注定也不为过。

　　他注定要接触到这一道坎的，只不过，是出现的时间问题罢了。

　　叮咚！

　　四楼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在开门的一瞬间，入目的就是那一辆推车。

　　倒在地上没有眼睛的娃娃重新被扶正，不过是被绳子绑缚在推车上的，看起来，就像是还原了小女孩的状态。

　　“推不动啊，这车挡住了门！”孙玉龙试着将推车挪走，可是，看着很轻的空推车却像是焊死在地上，在孙玉龙的推搡下还做到纹丝不动。

　　门外，死状惨烈的厉鬼们游荡着，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徘徊，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梦呓般的话语。

　　“我来试试吧。”杨俊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纽扣，递到了玩偶的眼眶处，渐渐地，就像是里头安装了一块磁石一样，一道莫名的引力产生，杨俊手一松，纽扣自然而然地贴在了玩偶的脸上，重新长在了一起。

　　嘎吱——

　　推车的车轮晃了晃，如同成功解锁了一样，玩偶被缝合的嘴巴里还传出了尖细的机械合成音：

　　欢迎光临！

　　孙玉龙有些嫌弃地将推车移开，他恨不得离这个古怪的玩偶远一点，刚刚那一瞬间，就好像他们不是酒店的服务生，而是像前来某个乐园观光的游客。

　　三人开始在鬼影中穿行，照着指示一路经过了表格中记载的房间。

　　404的斜对门，407。

　　房门紧闭着，一具人偶就这么摆在门外，将进门的道路完全阻挡，像是看门的保镖。

　　它穿着简单的衣物，杨俊能够认出，那是他在监控中看到的那帮人所穿的，或许，愿境就是用它来代表其中的某个人。

　　等到三人靠近后，人偶的手臂自动放了下来，摆出索要东西的样子。

　　“走吧，显然是要有什么东西当作进门的信物的。”杨俊说道，再一次看了眼表格，上方简短地写着：消防栓。

　　而照几人的印象里，一层楼为数不多的消防栓都在走廊两端，而不远处，有一处正聚集着一大帮的恶鬼，面朝着中央围着什么。

　　“应该就是在那边。”孙玉龙笃定地说道。

　　可是，三人走到那群厉鬼旁边时，却怎么挤也挤不过去，更别说去检查里头的那个消防栓。杨俊试着去从间隙里穿行，可是，人还没进去，那些和他肌肤紧贴的恶鬼就纷纷朝着他望来，嘴里咯咯作响，脸皮下一阵起伏，反倒长出更多小型的鬼脸出来，像是无限增殖的菌类。

　　见状，杨俊也不敢逞强，这种显露在表面的威胁只是第一步，他若是再固执下去，下一步可不是吓唬那么简单了。

　　另一边，舒筠也并不讨好，她借着花坛往高处爬，然后眺望着距离鬼群中央的距离，估摸着有三米左右。而没有外力帮助或者助跑，她也很难得手。

　　这该如何是好？

　　正当两人发愁之际，却听孙玉龙哎哟一声，他原本是在旁边观望的，可是，不知怎么的，他似乎看到了一条缝，打着就去看一眼的心思，他往前挪了挪。

　　也就是前进了这么几步，缝隙更加宽敞起来，就像是周边的厉鬼都在给他让道，起初，他并没有在意，可是走着走着，他就感觉有些不对了，他正在被周围的存在包裹起来。

　　为此，他猛地转身，而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像是被什么钝器砸烂了一样。

　　距离他不过两三公分远，一人一鬼的鼻尖都快碰到一起。

　　“哎哟！”孙玉龙这才发出吸引杨俊二人的声音，他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鬼群的中央地带，再往前，甚至都能接触到那个消防栓了。

　　我怎么进来的......

　　为什么不是杨俊他们进来......

　　孙玉龙不解，可是下一秒，一股力道从他后头推了一把，将他彻底推进消防栓旁，而他在这时，也看清了这些厉鬼在围着什么东西，那是一个双腿瘫痪的女人，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腿部盖着脏兮兮的布。

　　对方的头发已经呈现不健康的灰色，低着头抽泣。

　　此情此景，孙玉龙只感觉有种发自内心的不适，他没去搭理那个女人，目光径直望向消防栓那块玻璃门后头的纸条，以及附在纸条上的一张彩色纸券。

　　但是，他的脚踝在这时被女人抓住了，冰冷的手，枯瘦得像是一具骷髅的爪子，看似脆弱，却如同镣铐一样紧紧地锁住了孙玉龙的行动。

　　“孙经理，求求你，还我儿子的钱吧，他攒了好几年的，哪怕一半也行啊......”

　　孙云龙一阵颤栗，仿佛被人踩中了尾巴。

　　这番话，是他在当初用电话忽悠一家人投资金融项目后接到的，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捏造数据，少量给出奖励分红，成功套取了这家人三十万，想让他吐出来，根本不可能。

　　“松开！”他蹬着脚，想要甩脱那双手，可是并没有效果。

　　这都是幻觉，那些人不可能真的出现......

　　“求你了孙经理，我儿子已经喝了农药，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呢，我家是真的没钱了！”

　　呵——让你们贪，你们不就爱吃我画的饼，做着发大财的梦吗？

　　现在被骗了，来找我卖可怜？笑话！我可是骗子啊！心软了我也配做这一行？

　　孙云龙的心里无来由地浮现了许多当年的情绪。

　　他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也不顾周围的是人还是鬼，瞪着血红的眼睛开始朝着女人的身上踩去：“你松不松手？我弄死你！”

　　女人只是哭着，慢慢地，抓着孙云龙的手失去了力道。

　　“呸！”孙云龙朝着对方唾了一口，径直打开消防栓，取出了纸条。

　　而这时，他的意识才重新恢复。

　　“我刚才做了什么？”

　　他低下头，刚才女人早已消失不见，地上只剩下一张满是脚印的报纸，上方写着：

　　诈骗案引发全家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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