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百牲祭与马其顿之王【阿塔斯】

　　八月中旬，阿德墨托斯带着两百名装备整齐的士兵、三百名临时招募的农兵，以及二十辆马拉战车朝色萨利的边界进发。

　　途中又有其他城邦纷纷提供物资，他们虽然没派遣一名士兵加入，但仍按照昔日之誓言来提供负责补给的农民。

　　阿德墨托斯早就料到这点，故他只令士兵自己携带足够七日内食用的水与食物，其他补给，将会由臣服在【弗里斯】城之下的诸邦提供。

　　狄奥多西曾仔细打量过这群农民，他们普遍青黄面瘦、年龄偏老，而且从他们向下塌陷的双肩与走路时弓起的脊背来看——统统属于那种上了战场，也无益的老弱农民。

　　想想也是，掌握娴熟战争技艺的老兵是这个时代的宝贝，诸城邦既然小气到连士兵都不肯付出，又怎么会舍弃那群金贵的老兵哩。

　　“过去的盟约必将成梦幻虚影！”阿德墨托斯每每在清晨会说上这么一句，到了启程的第十三天，他已经将这句话说了十三遍。

　　狄奥多西知道他在遥想昔日【弗里斯】的荣光，然而他觉得昔日的【弗里斯】除非在成立之初的几年，否则未必有如今繁荣。

　　的确，过去的【弗里斯】可以调动色萨利的所有士兵，权利之大是宙斯所养育的国王之中不曾有的。

　　然而那只局限于【弗里斯】的建立者，尚能有力统治的时代，尔后荣耀如流水般快速成为虚影，直到有阿德墨托斯再次挽回部分。

　　于是在第二十三天（从阿德墨托斯在第二天，将挑战信送于使者算起），他们到达了色萨利的边境，甚至已经越过奥林匹斯山。

　　那段时刻，狄奥多西就觉得自己没白进这浑水。

　　遥望巍峨的奥林匹斯山时，他宛若产生此山直插入云顶的错觉，他能察觉到山上有数道视线投射而来。

　　应该有阿波罗哥哥、阿尔忒弥斯姐姐与勒托母神，也该有美神【阿芙洛狄忒】，然而其中有道视线特别强势，令狄奥多西非常不舒服，他猜不出那道视线是谁的。

　　当时士兵们与阿德墨托斯遥望此山，胸膛中顿时雄起豪情，觉得如此靠近自己信仰的诸神是件荣耀的事情。

　　他们顺带在此处停留半天——以向宙斯大神与诸神奉献【百牲祭】。

　　阿德墨托斯虽不是狂热信徒，然而他是个泛信者，一旦处于危机，就会不由自主地渴望得神护佑。

　　于是狄奥多西也能多仰望会奥林匹斯山，他心中无比渴望——能居住在那云雾缭绕的巍峨山峰上。那儿才是奥林匹斯神的居住地，希腊世界权利之中心，亦是他本该居住的地方，可惜还需要再过七年半。

　　士兵掰开临时捕猎到的野兽的头颅，用铜刀割破牺牲的喉管，再将它们肥美的大腿肉放在祭坛上，祭坛上燃烧的火焰将最肥美的大腿化为浓烟，随风卷向奥林匹斯山。

　　等祭祀完后，诸位士兵则将牺牲撤下，用火烤熟剩下的肉，美滋滋地盘腿食用。他们不觉得损失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部分，因为那最肥美的大腿肉合该给予诸神享用。

　　兴许是百牲祭起了作用，自那时启程之后，他们再也没遇到过逆风或暴雨等恶劣气候，士兵们因此更加崇拜奥林匹斯神。

　　荣誉归于诸神，财富则予信徒！

　　辽阔无边的荒野区别色萨利与马其顿，狄奥多西站在清秀山坡上眺望那荒凉的马其顿时，心中不由诞生寒意。奥林匹斯山之外的世界，就是如此贫瘠吗？

　　阿德墨托斯见牧童站在山丘上出神，便大声喊道：“狄奥多西啊，是马其顿的荒凉令你吃惊吗？然而你还没见识过色萨利与希腊本土的差距哩。先不说这个，快来享用美味佳肴！只有填饱肚子，身体才能充满劲道。”

　　他用铜刀从烤熟的羊腿上割下块肥肉，朝狄奥多西扔去，“我们会在这儿等十天，这十天正是我们用来整备军队与物资的时间，也是我们在十三天前刚从【弗里斯】城，迎着清脆的号角声出发的日子。”

　　“十天之后，我们就将进军马其顿！”他狠厉地对士兵们道，用词中却再没有‘抢掠’这两字。

　　快瞧狄奥多西眼中的情境吧，真不知——那片荒地该如何哺育他的子民！

　　然而狄奥多西却明白，色萨利的王无法从那里掠夺任何他想要的。

　　于是日升日落，时日自然流逝，狄奥多西因无牛羊为伴，只好在每天的清晨坐在山坡上仰望日出，又在晴朗的秋夜下朝皎洁月牙倾诉。

　　这一切都令人感到奇怪，色萨利的士兵们无法理解狄奥多西的行为。每当他们看见狄奥多西坐在山坡上或躺在草地仰望日月时，他们都会暗自嘲笑——心想太阳和月亮怎么会与凡人交谈呢？

　　阿德墨托斯有时会大声发笑，“我亲爱的牧童啊，难道你渴望【阿波罗王】与【阿尔忒弥斯王】关注到你吗？那你恐怕用错了方法！你该向我讨要几头最肥硕的牛羊，将它们献给【阿波罗王】与【阿尔忒弥斯王】。”

　　不过他通常只会大笑上一会儿，转瞬间又会感到痛苦，胸膛下跳动的心脏再次充满怒火。夺妻之仇，誓必以利剑相报。

　　如此他便没心思，放在狄奥多西的身上哩。神格说，正因如此他才没怀疑他们，否则以阿德墨托斯的精明早该怀疑他们的身份。

　　驻扎在色萨利边境的第七天，当太阳刚从东边升起之时，哨兵便吹响号角。于是阿德墨托斯的士兵们行动了起来，他们快速穿戴衣服，拿起叶状青铜剑。

　　叶状青铜剑双刃皆开锋，其头部厚重，在三分之二处则开始收腰，如此便增加了砍击时的威力，最适合此刻链甲未出的年代。

　　狄奥多西望见远处尘土飞扬，再过会儿他就在隆隆响声中望见上百名精悍壮汉骑着骏马飞奔而来，他们普遍裸露上半身，树桩般粗大的手臂挥舞着石制斧头，少数人则举着刃身开阔的青铜斧。

　　神格为狄奥多西解释，“在链甲未出的年代，希腊人只能用圆盾或简陋皮甲抵御刀剑，因此这时的武器多追求砍击威力和杀伤面积，而不是为穿入铠甲缝隙而加强突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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