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色守则

　　程寂和甄琴一前一后，是最后进的便利店。

　　在途中程寂曾注意到，便利店其实是开在一条通往城郊的主干道旁的，周边只有零星的几栋乡民建筑，几乎没有任何竞争对手可言，面向的消费群众大致也是在跑长途的司机。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空荡的大路旁，背靠着无尽的阴郁森林，颇有一种乡间小屋的错觉。

　　“你们两个在后头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卢翰不怀好意地望着程寂二人，在甄琴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似乎是在怀疑二人的动机，随后，他指了指墙上的值班表，上方有着几个人的名字，甚至划分好了所属的区域，“上面有各自的工作安排，至于工作守则，贴在了收银台旁边的桌上，自己去看。”

　　程寂抬眼看向值班表，晚上九点正式开工，而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

　　他们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可以适应这里的节奏。

　　在来时的路上，程寂听甄琴分享起了她的信息，据称，这里很可能是16年，她第一次进社会工作的地方。说着，她指向表上的名字，上方赫然写着，值守夜班的是甄琴和陆学文。

　　如果不是刻意安排，那按照过去的进程，甄琴很容易能推算出大体的时间。

　　“16年啊......”

　　诚然，程寂虽然想到了大家是在扮演过去的人，但这个时间跨度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愿境的时间既然要与现实挂钩，就算有偏差，也不会脱离太远。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还是轻视了愿境的能力，它既可以使用当前的时间，也可以带着扮演者们回溯到以往的某个时间段。

　　既然如此，它会不会也要冻结时间乃至延长时间的能力呢？程寂不由得延伸去想。

　　但毋庸置疑的是，在当下的时间节点，一定有着什么隐情，只不过甄琴还不愿意松口。

　　不过，说完全相似，其实也不准确，甄琴记得，晚上的便利店以往都只有两个人，可今晚，来值班的人着实有些多。

　　值班表在以往的基础上明显有了修改，多出了好几栏，写着：

　　仓库整理清点：马览天；

　　逾期货物回收：卢翰；

　　外送订单管理：池宛然；

　　场地清洁：付盛。

　　前台及货架管理：陆学文、甄琴。

　　大家各有各的工作，不再像甄琴记忆里一样，都堆在两人肩膀上。

　　“人多终归是好些的，对吧？”甄琴朝程寂笑了笑，继而环顾整个便利店，她隐约记得原本的便利店只是小小的一块地，类似加油站的超市规模，简单地摆一些司机行驶路上所必需的物品罢了，但现在，她总感觉这里要宽敞很多，多了一些......

　　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商品与建筑。

　　但她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本该脱口而出的话在大脑里临近浮现时，就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抹除了。

　　究竟诡异在何处呢？甄琴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另一边，程寂则是另一片心境，第二次进入愿境的他，早就褪去新人的那种慌乱与迷茫。

　　他保持着平静，脑海里浮现一个个疑问，他想试试洪启迪曾说的方法，往每个存在可能性的猜想上引申。

　　他很清楚，额外放置这么多扮演者入局的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人越多，就越容易有分歧和猜忌。

　　而那各自划分而出的工作职责，就是将人们割裂出一个个单一的个体，进而给背叛者创造契机。

　　既然如此，背叛者的任务目标是什么呢？

　　阻挠便利店的经营？还是杀死所有人？

　　程寂自知自己不是背叛者，而甄琴又懵懵懂懂，胆小怕事，那背叛者大概率就是在剩下的四个人里开一个“狼坑”。

　　“对了，经营守则！”程寂眼前一亮。

　　毕竟，直接出手杀人太过勉强，这巴掌大的地方，扮演者的数量屈指可数，通道又是唯一的，哪怕片刻的失踪都能引起他人的关注与怀疑，完全是必输的局。

　　既然如此，背叛者很可能有一套独属于他的机制，而围绕的核心点很可能就是那个所谓的守则。

　　在次日前不能因为违反守则而被辞退，这就是杀意之一，换句话说，背叛者很可能通过引导大家触犯守则来获得胜利。

　　程寂不由得快步走到桌边，阅读起了桌面上的守则内容：

　　【1、开工后从十点开始，每到偶数整点，店长会巡查一次店铺，确保店里不存在被污染的货物；2、不得拒绝任何顾客的请求，同时确保夜间经营时店铺不蒙受损失；3、各岗位本职工作可交付于其他岗位的人代做，但每个巡查周期内，能且仅能代做一次；4、以上三点违规时将被警告，满三次将被辞退】

　　四点规则说多不多，有着不少留白，却让程寂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间还没法得出它们得以设立的依据。

　　尤其是“被污染”这个字眼，它该如何定性也是一个问题。

　　“别看了，时间差不多了。”卢翰瞪着那双死鱼眼，有些轻蔑地嘲笑道，“还是实践看看吧，毕竟......有两次试错机会。”

　　说着，双方都看向了悬挂在不远处墙上的钟表，距离九点钟还有三分钟。

　　“那我也不多待了，我先去熟悉一下工作流程。”池宛然也同大家告别，她顺着收银台一旁的小道朝着一个角落的房间走去，里边传来了老式电脑主机那嗡嗡的风扇声。

　　“那就散了。”

　　见其他人没有再聊下去的兴致，壮硕男子也随即推开那员工通道的门，往仓库里走。

　　显然，对方就是马览天，程寂将每位扮演者的身份一一对上。

　　至于六个人中唯一一个全程不发话的，也就剩下了付盛一人。

　　那是一个中年人，年纪有些大了，约莫五十来岁，披着一身保洁的衣服，一缕缕花白的头发从裹着脑袋的毛巾里钻出，像是一个炸毛的刺猬，一双黑黝黝的手总是习惯性地摸着自己后背，好似那里受过伤一样。

　　程寂转过头去，注意到对方也在盯着他看，甚至在他同别人对话的时候，对方就一直盯着他了。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程寂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却见付盛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黄牙：“没，我就看看。”

　　说着，付盛移开目光，有些感慨地说道：“真好啊，能扮演年轻人，我演这一把老骨头，指不定干活都能扭到腰，哎哟，说着说着咋就跟着疼起来了呢？”

　　甄琴扑哧一笑，熟练地在收银台后头的柜子里取出印着便利店标识的帽子以及围裙，分发到程寂和付盛的手上，一边说着：“可能这也是要看运气的吧。”

　　付盛望着甄琴的脸，看似迟钝的目光眨了眨，似乎是认命了一样叹了口气：“是啊，运气不好啊......姑娘似乎很熟悉这里？在现实中，你也来过吗？”

　　“噢，我可能稍微有些......”甄琴本想如实说“有些渊源”，但同一时间，被程寂的干咳声所打断。

　　“怪不得你之前说自己有做便利店的兼职经历，看起来各个地方的便利店都喜欢把工作服放在柜子里。”程寂戴上了印着卡通小人的棒球帽，埋着头，一边系着围裙，闪烁的目光让甄琴稍稍会意，不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付盛目睹着甄琴小跑地回到收银台后头，不在同他言语，他略显忧愁地起身，拿起拖把在便利店里踱步，清扫着地上踩出的脚印。

　　叮咚！

　　那是九点钟的讯号。

　　程寂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望向便利店外的风景。

　　轰隆！

　　也正是这个时候，雷声大作！

　　雨势开始渐渐变大，夹杂着如同鬼魅呼号的风声。

　　路边的行道树在左右摇曳，不时有一两只塑料袋被风卷起，艰难地挂在了树梢上，像是在风中求生的动物。

　　以程寂的视角，他正巧可以望见道路蜿蜒着通向远方。

　　他眯了眯眼，似乎在水汽朦胧的柏油路尽头......

　　出现了一排排行人的身影。

　　若隐若现。

　　风一吹，就和水雾一起消散了。

　　【作者题外话】：第二更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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