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联合演绎

　　程寂再睁开眼的时候。

　　自己正打着伞站在雨中，与他同行的，还有五个人。

　　这着实是令他没有想过的开局。

　　愿境，这一次居然没有将扮演者们分隔开，而是把他们摆在了一起。

　　六个人里男女老少皆有，此时都互相戒备地望着对方，仿佛只要任务提示一出现，检举功能一开启，他们就会开始互相残杀。哪怕程寂已经站在最边缘，依旧有好几道不明意图的目光锁向他的方向。

　　“这一次，扮演的是谁呢？”程寂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从打扮上看，是一个大学生，身上是洗了无数遍的校服，胸口处的校徽好像随时就要脱落，这模样，和当年的自己非常相似，亦或者说，即使到了现在，程寂内心的本质也是这样。

　　“啊！”

　　此时，一个女人望着程寂的方向惊惶地叫了一声，似乎从未想过程寂会在这。

　　不，准确地说，是从未想过程寂扮演的角色会在。

　　她分明认得出对方是谁！只见她不顾潮湿的地面径直坐倒在地，雨伞掉落在手边，怔怔地望着程寂走神，嘴唇翕动：“这不可能......”

　　也正是这一瞬间，程寂看清了女人的相貌，内心也跟着一紧：

　　“这不是......甄琴吗？她没有扮演任何角色吗？”

　　程寂打量着甄琴，忽地觉得对方眉眼中少了些许媚意，不仅如此，妆容、打扮，都还透着一股子青春朝气，和在愿境外见到的那个沉沦于金钱与风月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不，她确实扮演了，程寂如是想着。

　　她扮演的，是多年前的自己。

　　这可以说是幸运吗？至少过去做过的事，她总不会忘记吧？就像是照着以往的故事按图索骥，总能找到其他人不知道的出口。

　　可程寂不知道的是，他所认为的幸运，已经成了甄琴心底最深的折磨。

　　不及众人开口质询，在不远处十余米高的巨大广告牌上，突然亮起了醒目的聚光灯，打在了早已褪色的悬挂海报上，向上的灯光照亮了雨丝，让那单薄的色调多了一丝动态的神秘。

　　任务要来了！在所有人的屏息凝视中，那褪色的海报开始微微泛红，如同被剐蹭去皮肤的肉，先是煞眼的白，再是点点红印，最后才是四溢的鲜血，仿佛每个“细胞”都要一定的反应时间。

　　【联合演绎：1、担任便利店工作人员，在次日五点换班前不得因违反经营守则而被辞退；2、找到团队中的背叛者，检举他！】注意：本次检举采取审判制，当扮演者成功检举背叛者时，将会进入投票审判环节；若检举失败，检举方将被立刻抹杀。

　　哪怕是同为扮演者之间也不能轻易检举了吗？众人看似懊丧一叹，但程寂很明白，每个人都在这时松了一口气，就好像架在脖子上的刀重新归于刀鞘。

　　与此同时，每个人脑海里都浮现了各自扮演的角色信息，伴随着部分基础的背景。

　　“陆学文......”程寂喃喃着自己扮演的角色，知晓了对方因为勤工俭学，才来到这里兼职。晚上通宵干活，白天修习功课，唯有午睡时间以及凌晨下班后的几个小时，才是他真正能入睡的时机，加起来也不过五六个小时。

　　“那我们先......聊聊？”除甄琴外，队伍里仅剩的一名女性扮演者开口了，对方自称自己叫池宛然，在愿境外曾有几年计算机程序员的经历，目前扮演的角色是无业状态。

　　“学计算机的女人啊......”一个身躯瘦弱的男子摇着头评论道，似乎对池宛然的职业颇有微词，只见他双手插兜，后背微微躬起，脑袋前倾，像是有什么颈椎上的疾病一样，“一样起不到多少作用呢......”

　　他扮演的叫做卢翰，是个十足的家里蹲，房间、厕所，两点一线，全靠家里人养活。

　　“那你会什么？”一旁有些壮硕的男子开口帮衬道，目光依旧不屑地望着在场众人，“不要以为没有检举功能我们就能化干戈为玉帛了，我们之中可是还存在着背叛者的。再者说，互相讲解各自的身份信息是什么搞笑的剧本杀玩法，我们在这里互不相识，难道还能在对方的身份背景里读出端倪吗？到了做任务的时候，该认识的自然会认识，没必要认识的，现在知道了也对我没有益处。”

　　壮硕男子的一番话将有意交好的局势拉回了冰点。

　　众人四顾无言，终是顺着道路朝着不远处的便利店行进，很快地，队伍中只有甄琴面露纠结地落在原地，一脸地抵触与抗拒。

　　她显然也是接收到了愿境的说明。

　　但两边都是她不想去接触的事物，她下不了决定。

　　诚然，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帮着推她一把，她或许会迁就地作出反应，但在她看来，没有人会多此一举，谁都可能是潜在的敌人。

　　谁知，一双手就这么伸到了她的面前，身前的雨水也被暂时阻隔。

　　甄琴抬起头，先是一颤，然后错开了视线：“你......你来干嘛？我没事。”

　　“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程寂蹲下身，“别忘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回答问题......甄琴有些畏惧地看着程寂的脸，尽管她已经记不清陆学文的样子了，那是那五官及轮廓，还在隐约告诉着她，眼前人就是陆学文本人没错，可能魂魄不是，但却有着鲜活的躯壳，没有因时光而在土里腐烂。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她当时也见到了两个人同时被吸入黑洞的画面。

　　“你是！程寂！”她惊呼道，有些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的嘴。

　　“别暴露我在愿境外的身份，现在，我就是陆学文。”程寂冷冷地说着，手指在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还好有你......”甄琴点了点头，反复地喃喃着，她暂时还不了解程寂的真实目的，简单地以为对方作为陈顺介绍的人选，会就此站在她这一边。但也正是因为这么想，她似乎找回了些许勇气，在地上爬了起来，好像在那一瞬间，现实中的那股子脾气又回溯到了身上，“如果真的能离开这里，别说职位，薪资待遇你随便提，我都同意。”

　　“是吗？”程寂顺水推舟，摆出和善的笑意。

　　他根本不在乎所谓的薪资。

　　他内心很清楚，此次愿境中他和甄琴领先其他扮演者们唯一的一点，那就是藏在甄琴脑海里的记忆。

　　或许，那可能是解题的关键。

　　这也是程寂之所以要与甄琴谈合作的原因。

　　当然，在此背后还有一个更为阴暗的目的。

　　不仅是为了现实中需要的真相，也不止是愿境内的讯息。

　　而是支配！

　　现在，相比于在现实中，甄琴丢失了她所能倚仗的靠山，没有了任何让她傲气的优势。

　　诡谲的环境让她独木难支，她缺的是什么？是一个至始至终能博得她信任的人，在对方的庇护下，她会尽可能地放下心中的壁障。

　　程寂想要扮演的，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

　　在一个人最无助的时候以熟人的身份拉一把，形成坚不可摧的联盟，而后，一步步撬开盟友的嘴，得到自己所有想知道的信息。

　　望着眼前迷途的白羊，程寂眨了眨眼，将地上的伞重新交付到甄琴手中。

　　许是情绪已然到位，程寂酝酿了一会，说出了不久前，洪启迪曾对他说出的话语：

　　“所以，你的答复是？”

　　“合作！当然要合作！”甄琴擦了一把眼泪，那是感激的泪水，看向程寂的眼神带着期望的光。

　　“那太好了，今晚，我们便是盟友了。”程寂看似绅士地在前方引路，笑容却渐渐敛去。

　　原来，在认定自己规划已久的目的时......

　　每个人都会成为洪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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